後青春期的親子課|媽媽說的對不起,都是我所無法承受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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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說不出口的,還是必須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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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我頭也不回的往上爬,害怕被社會擁擠的人流丟下,在這樣的生存法則裡力爭上游,回頭才發現已經和媽媽沖散了。」

我經常在尋找,這些年來和母親開始出現分界的那條線,所在何方。

明明之前拎著書包餐具盒,一回到家可以淘淘不絕地把媽媽一把拉近我的生活小宇宙,朋友的名字、圖書館借的書、自然課的蠶寶寶,我們就像是共生一般地在經營著生活,媽媽的心情就是我的天氣,天氣不好,我就為她小小地撐起大大的傘。

這幾年回頭看這樣的生活模式簡直不可思議,幾乎忘記曾幾何時,朋友的名字已經不再對媽媽解釋,愛過的人甚至保密到家,在外面闖蕩的開心與受傷,第一個知道的人再也不是媽媽。

長大,使我們把自己緊緊的包捆起來,不再把真實的心痛與快樂誠實坦白。

她就像生命之初時的隊友,困擾時給建議,無助時給鼓勵。

21歲那年,我有了第一次初戀(與失戀),吃完晚餐,媽媽折衣服到一半,走出房間,像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般地對我說: 「妹妹啊,妳看A他們家多好,我們家這樣,是不是讓妳被看不起了,對不起啊。」

對不起啊,長大之後幾乎沒讓媽媽跟上我的人際圈的日子裏,媽媽的每一句道歉,都是我心裡最無法和解的愧疚。

當幸福成為弦上欲發的箭,我最希望在身後陪我拉弓的人是妳,我只想讓媽媽妳知道,我的不幸從來與妳無關,而我的幸福,都必須與妳相關。


愛的本身如此美好,而我們讓它充滿愧疚

像是失散了一個重要的隊友一樣,我意識到在這人生的後青春期,我錯把獨立當成孤立,在殘忍的環境裏,我頭也不回的往上爬,害怕被社會擁擠的人流丟下,在這樣的生存法則裡力爭上游,回頭才發現已經和媽媽沖散了。

我的生活徹底與母親的認知脫鉤,工作的煩惱、朋友的姓名、對未來的打算,這些重要的討論竟然都不再包含著媽媽的聲音。拒絕解釋、拒絕理解的結果,造成媽媽的關心逐漸成為一種對兒女盲目的支持,不過問前因後果,只求「只希望妳快樂就好」。

原來不再溝通,是這麼殘忍的事,而心上最深的那一刀,是在如此冷漠的前提,無論我私自做了什麼選擇,媽媽早已準備好要為我驕傲,或者無條件地擁抱徹底摔傷的我。


親愛的媽媽,這輩子最棒的隊友,我們歸隊好不好?

我很明白的,在這個浩瀚的世界再也沒有人會懷抱著無怨無悔的接納與愛去擁抱犯了許多錯誤的自己,遍體鱗傷又帶著一根一根的刺與世界相處,這樣不完美的我,在許多自我厭惡的夜晚中,柔軟的思緒裡,我只希望告訴媽媽、我最完美的生命隊友,對不起,這些年我把妳狠狠的拋下,妳還能不能回來,我們能不能回去?


還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呢?


展開對話,回到同一條線,我們一起看世界

我經常在想,長大之後我最害怕的,絕對不是奉養媽媽的負擔,反而是擔心時代走得太快,媽媽年長之後無法以現代的方式過日子。 我很清楚再經過這麼多年的拉拔,現在得換我走在媽媽的前面,帶著她去認識世界,鼓勵她走出家門一起加入這個世界的流動,我要帶著妳,用這雙23歲的眼睛,帶著妳好好日常該有的精彩生活,連同著當年23歲的小媽媽犧牲掉的那片自由與美麗,一口氣全部加倍帶給妳。

給當年23歲的母親: 今年也是23歲的我,實在難以想像當年妳的生命流動,好年輕就嫁給了愛情,好年輕就拋下了外頭世界的精彩刺激,安靜地坐在我的床前哼唱一首搖籃曲。我的生命後頭就站著另一位少女的生命,她放棄了更多冒險的機會造就了我的一生,把大好的整片青春換來了這樣的一個我。 媽,妳說我怎麼敢不幸福呢? 我當然要很幸福,而且還要與妳一起。

那些說不出口的,還是必須表達出來。

愛必須成立在雙方都美滿的前提,也就是我們都別想私自地走入人生的單人道,獨自往幸福走去。事實上,唯有那些從一而終愛著我們的人,也在一路上得到無價的幸福之時,我們才能真正的彼此輝映,活得更加漂亮。

”Amor ch’a null, amato amar perdona.“ 「愛,讓每一個被愛的人無可豁免地也要去愛」

這段漫長的親子課題,我無意要將之與愛情並提,但我深信愛的本質不分類別,都是渴望著所愛之人身上綻放的那道光,而我們掏心掏肺的付出,能夠轉生成一股更強大的祝福,並從這股無私中成就著我們都需要被愛的渴望。

正視愛,以及勇敢的說出口,後青春的心事不該糾結成塊,世界匆促的腳步走得太過殘酷,我們當然可以跟著一起擠入擁擠的人群追求更多的生命可能,但請千萬記得,把身後的母親緊緊牽好,失去了這雙溫暖的手,我們也很難如此自信飛揚地,完成下一段追夢的旅程。


母親節,不在媽媽身邊的日子,還是寫一段話送回家吧。

說不出口的,就用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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